《中国成语大辞典》全集

这部辞典本来是为我的作家朋友编的。认识他时，他正在写长篇小说《含泪的清晨》——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现在他仍忙于完成初稿。掐指算来，这部作品从酝酿至今已经四个年头了。相当于一个婴儿坠地也已经是黄口小儿了。我想我该是很幸运的，因为在这样甚嚣尘上的时代能够遇上把艺术看做一项崇高事业来对待的人。而且我在友谊的庇荫下又得了另一种特权：能在第一时间读他的作品。正像舒伯特刚写成的谱子墨水未干就被朋友拿去弹奏，我每天一下班就冲进他的斗室，读刚写就的稿子。我们已经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他把每天写的，放在南边靠墙的抽屉。——我问过他：你坐在南边的窗台边，光线不是更好吗？他说：不，这样好，这样我可以每天欣赏一下落日镕金的情景，它（天空）在说“今天”走了！——我也乐意，这样，我呢，一进去，什么也不说，也尽量不弄出半点声音，打开抽屉，拿起左边叠放整齐的稿子。啊，朋友们，这是奇特的旅程，小说中的欢喜成了我的欢喜，人物的悲伤成了我的悲伤；我为他们欢笑，我又为他们落泪。
　　“啊，你这小傻瓜，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哭哭啼啼！”有一次他突然笑话我。称我“小傻瓜”是因为我比他小几岁。
　　我没说什么。其实我有反驳的理由：因为有几次他放下笔，站在阳台上，嘴里说：“生活多美，生活多美啊！”我却看到他的眼中有泪花。
　　不过，他对我戏谑的称呼却说中了一半，我确实是个“不幸”的人，因为我对本行之中仁人志士的了解居然由他介绍过来的。
　　有一天，我刚完成了大作——是一位女子在弹奏钢琴的油画——，将他叫到画室，像一个等待夸讲的人说：“你看，怎么样？”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发表意见。
　　“你很喜欢这幅画？”他让我有些莫名地问道。
　　“当然……”我爱画中人，也爱画，或许两者皆而有之。
　　“你为什么要画？”他是问我画这画的目的。这下我可有些答不上来了：因为，我……喜欢……
　　“那好，今天我们不谈绘画，你先把画笔扔到角落里吧。”
　　“这是为什么？”我知道他严谨的作风。
　　“你急需动眼，动脑（看书），不是动手。天黑了，人们说晚上了。作为艺术家，不仅要知道是晚上，更要知道晚上的天为什么会黑。”
　　“我可不是天文学家，”
　　“艺术家必须具备科学家的思维能力，公正，客观，找出事物的本质。艺术家与科学家是同一屋檐下两个不同的名称……”
　　他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笛卡尔与斯宾诺莎。
　　其实从认识他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他的指引下开始努力了，应该是见贤思齐吧。以后我从自己的领域找到了达·芬奇的密码日记，找到了米开朗奇罗伟大的工程，然后又涉猎到了文学、哲学、音乐、数学、物理等领域。真的，没有比教育（对不起，我不是指科班教育）更能深刻地影响一个人了，教育使人变得深厚和精确，在寻觅中懂得怎样运用知识，懂得追求，从而懂得更好地生活，也就是促进我们个人的幸福。每一个人都是如此，那么整个社会当然比较完善了。
　　请大家不要以为这个过程是轻而易举的，尤其是在这样污水横流的世道，寻觅同道者和寻觅促进个人幸福的知识同样不易。要知道，每个时代各种流行病的乌云总是很厚，我们这个时代也不例外。
　　更好的是，我的这位朋友没有被书本濡染得像个书呆。他是很会玩的。在我们一群朋友中，他真算是特别“疯”的一个。
　　我们是每个月都要去爬爬山、去西湖荡舟、去曲院风荷野炊什么的。这都是我们色彩缤纷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常规“曲目”。他呢，我的朋友，当然唱主角了。他的肚里藏了那么多故事，而且讲起来滔滔不绝，像是在读他自己的稿子，而且那样生动。我们真是笑得一个个活像三岁的孩子，气都喘不过来。有时他为我们朗诵诗歌，那是另有一番气壮山河的景象了……我怀疑他有什么魔术，为什么我们这群朋友每一个人，无论男女，都喜欢他？就像我们是铁屑，他是天然磁石。奇怪的是他果真会变魔术：他可以虚晃几下，在手中“变”出个钢镚儿。我闹不清他是怎么变的……
　　啊，那是一些值得怀念的日子，留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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